文 | 象先志
西贝这事，本来不打算评价的。
因为本人属于养生派，比较注重生活品质。
我每天点外卖有仪式感，只找"绝无预制菜"的店铺，就跟我刷小红书只搜"正常穿搭无不良导向"的帖子一样。
但忍了几天，确实是忍不住了，必须释放，怕憋坏了。
贾国龙跟罗永浩的这场口水仗，虽然主角只有两位，但参与者人数众多，并且清晰地划分成了两个阵营。
除了老胡稳定发挥，继续外交斡旋，呼吁双方保持冷静克制之外，其他人几乎都在这两个完全对立的阵营里锁定了位置。
鉴证网友们最讨厌的骑墙派，在这里终于消失了。
但你放心，我们臭搞媒体的，打的就是替补，找的就是生态位，没有骑墙派，我就是骑墙派。
大致而言，普通消费者都支持罗永浩。群众苦预制菜久矣，从罗永浩的第一条微博开始，他代表的就不仅是他本人的喜恶，因为群众自己的情绪投射到了他身上。老罗不再是个网络大 v，而是一场群众运动的领袖。
而另一方面，以餐饮创业者为代表的所谓行业人士，则一边倒地表达了对贾国龙的支持。他们当年创过业，或者当下正在创业，把自己代入贾国龙角色，想起创业的苦和累，自然就狠狠共情了。当然，你也可以说是屁股决定脑袋。
现在双方对线很激烈，但预制菜这个话题，标准都不统一的情况下，再怎么吵肯定都吵不出个结果。
餐饮老板们有自己的花式定义，群众有自我的朴素认知。
吵不出个结果，只能简简单单决个生死。
可以确定的是，西贝已经被钢铁般的群众力量锤得粉碎，甚至有人预计倒闭只是时间问题。
很多讨论说，贾国龙从一开始硬刚罗永浩，就是个错误。老罗是坏人，但他踩中了群众的 G 点，把无知的人们煽动起来了，你惹他干嘛。
这些说法当然是在描述事实，逻辑是对的。
只是我有一点不同意，就是这么说的人，仍然是在渲染贾国龙的弱者形象：如果把上网比作游泳，罗永浩属于世界冠军，贾国龙是纯粹的旱鸭子，这场比赛不公平。
企业家擅长的是做生意，耍嘴皮子怎么可能耍得过专业的"脱口秀达人"呢？
但我不装了，写这篇文章就想说一件事，贾国龙就不算企业家，他压根没有一点企业家精神。
好多人对贾国龙的同情，对罗永浩的檄文，都基于一点：用贾自己的话，就是罗永浩搞"网络黑社会"，"迫害"企业家。
比如于东来说："因为正义、因为做一个不错的企业、企业家和企业团队付出的心血太不容易了！可建议、可以理解、可以促使企业改进完善，但不能让企业家灰了心！"
但对不起，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。
罗永浩确实是把西贝害惨了，生意做不下去了。但他只是"迫害"了企业，没有"迫害"企业家。
企业家是什么？企业家是有企业家精神的人，是想尽一切办法把生意做下去的人。
你有员工要养，你要对其他股东负责，你要守护合伙人的梦想，你要对得起消费者的热爱。企业家最不需要的，就是表演一个慷慨赴死。
既然是做生意，就要习惯点头哈腰、卧薪尝胆、忍辱负重。为了自己出口气，生意直接做倒闭，企业都被自己搞没了，还算什么企业家？
贾国龙能把西贝做到这个规模，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，成绩有目共睹。但这构不构成你"傲"的理由呢？
贾国龙硬刚罗永浩的时候，显然知道这么做可能导致的后果。
但他仍然给自己设计一场悲壮的表演，"即使生意不做，也要争个黑白"。
但他怎么就没想过一个问题，有没有可能最后生意也没得做，（想要的）黑白也没争得出来？
贾国龙前两天接受采访时透露，9 月 10 日和 9 月 11 日每天的营业额减少 100 万元，9 月 12 日开始的每日的营业额预计减少 200 万元到 300 万元。
而根据网上的数据，西贝 2023 全年营收为 62 亿元。考虑到今年上半年，贾国龙接受采访时说 2024 是西贝最难的一年，2024 年的营收想必是比 2023 还要低的。
每天两三百万的营业额下降，年化下来在 10 亿左右，乍看起来似乎并不多。
但实际上餐饮企业是有很大一部分固定成本的，房租是不随业绩浮动的，员工工资可能有浮动但也非常有限。
西贝的利润率只有 5%，少掉的这 10 亿足以完全吃掉这部分利润，并且造成大额亏损和现金流承压。
关键这还是几天前的估计，按照事件的发酵程度，这个估计很有可能是偏低的。
有媒体现场数过，在西贝最大的北京门店六里桥旗舰店，周六等位散客桌数从 140 桌降到了 37 桌，相当于减少了七成以上。
网友之前还爆出个操作，西贝管理层在 9 月 12 日召开了员工大会，主题是西贝 1.8 万名伙伴跟罗永浩之战。
不确定这个会议是否是贾老板要求开的，但说实话，我真只见过老板给员工擦屁股的，没见过员工给老板擦的。
这 1.8 万名员工背后是 1.8 万个家庭，如果他们失业了，罗永浩只是诱因，是萨拉热窝的枪声，贾老板才是最终应该要对事件负责的人。
我刚还查了下西贝的股权结构。
贾国龙在内蒙古西贝餐饮集团有限公司，实际持股比例约 8 成，是毫无争议的大股东。
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一个事实，西贝并不是贾国龙一个人的。
当贾国龙"率性而为"拦都拦不住的时候，其他股东的内心大概是崩溃的。
并且西贝并不是一家完全自营的餐饮连锁企业，而是由创业分部和西贝总部组成的利益共同体，是一种合伙人制度。
根据媒体此前报道，拓展新区域成立子公司时，一般情况下创业分部占 40% 股份，总部占 60% 股份。创业分部下面还有创业支部，分部老大、支部经理和骨干都持有公司股份。
换句话说，不但西贝总公司不是贾国龙一个人的，西贝作为一家全国性的商业组织，更不是贾国龙一个人的。
对于这些投入了几百万、乃至上千万的西贝合伙人而言，他们的梦想被贾国龙无情地戳破了。
对了，西贝下午道歉了，非常诚恳地回应了用户很关心但又不关心的话题。除了提到的 9 条整改措施，道歉信最后贴心地引用了贾国龙的讲话。这位创始人的自尊，仍然固执像个幽灵，在西贝身上游荡。
西贝被谋杀了，但凶手不是罗永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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